老一辈的球迷拍着桌子说:“现在的比赛没法看!全是三分,碰一下就犯规,这叫什么篮球?”
年轻的球迷也不甘示弱:“你们那个年代的球员,技术太糙了。拉里·伯德那个运球,放到现在连球都运不利索。”
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。但它永远不会消失。只要NBA还在,这场关于“哪个时代更强”的争论就会一直吵下去。
很多人争论“铁血防守”和“魔球理论”谁更强,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:这两个时代的球员,玩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游戏。
NBA的规则在过去三十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与其说是球员变软了或者变聪明了,不如说是规则在引导他们这么做。
如果你问一个90年代的外线防守球员,他的防守秘籍是什么?答案大概率是三个字:Handcheck。
简单说,handcheck就是防守球员可以把前臂或手掌搭在进攻球员的腰上或身上,用手臂感受对方的重心变化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防守者可以提前预判你的突破方向,在你起速的瞬间给你一个对抗,把你的速度降下来。
现在的防守者,防突破和防投篮只能二选一。你贴得太紧,人家一个加速就过了;你退得太远,人家拔起来就投。而在90年代,有handcheck在,防守者可以“两头堵”。
听听亲历者怎么说。独行侠名宿诺维茨基曾直言,规则的变化让他“予取予求”。当年执教凯尔特人的里弗斯教练说得更直接:手不让用了,只能靠腿,防守一点乐趣都没有,所以他退役了。
“铁血”名宿阿朗佐·莫宁也放下狠话:如果乔丹在这个时代打球,他能场均50分。皮蓬和格兰特也持同样观点,认为45分是保底。
这话虽然有夸张成分,但道理是对的。在现在的规则下,外线得分手得到的保护和支持,远超90年代。
90年代是四大中锋的时代。奥拉朱旺、尤因、罗宾逊、奥尼尔在禁区里遮天蔽日。为什么?因为当时联盟不允许联防,包夹无球球员更是违例。
那时的防守更像是一对一的角斗。大中锋可以安心蹲在禁区里,等着那些突破进来的后卫送帽。那时候的突破,真的叫“往人堆里扎”。
NBA引进了防守三秒规则,禁止防守球员在没有防守特定对象的情况下,在禁区里待太久。同时,联盟正式取消了“非法防守”的禁令,区域联防合法化了。
一方面,你不能蹲坑了。另一方面,联防让防守变得聪明了。现在的防守,不是一个人贴着你,而是整个防守阵型在移动。你会看到强侧堆砌人数,弱侧快速轮转。
所以,不是现在的球员不敢对抗,而是现在的防守体系不需要你像兰比尔那样用肘子开路。现在的防守,要求的是移动速度、协防意识和轮转能力。
在90年代,投篮时只要没有明显的打手或推人,一些身体接触是可以被接受的。防守者甚至可以在你起跳投篮时,用身体顶一下你的腰部。
现在呢?防守者必须给投篮者留出落地空间。那些“垫脚”的吹罚,在90年代可能根本不算犯规。还有“造犯规”这门技术,在哈登和特雷·杨手里成了艺术。
以前的防守是“肌肉碰撞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听到”,现在的防守是“你绝对不能碰他”。这不仅仅是尺度问题,这是规则的根本改变。
在1990-91赛季,全联盟平均每支球队的场均三分出手次数是多少?7.6次。
这不是简单的技术进化,这是数学的胜利。魔球理论的核心逻辑很简单:篮下得分效率最高,三分球得分效率次之,而中距离投篮是“性价比最低”的得分方式。
2018年西部决赛第七场,休斯顿火箭给出了最极端的案例。他们连续27次三分出手不中,创造了NBA历史最尴尬的纪录。火箭总经理莫雷信奉的魔球理论,在那晚杀死了自己。
为什么他们不投中距离?因为火箭的阵容配置和战术理念,就是为了三分和篮下而生。当三分失灵,他们手里没有中距离这张牌可以打。
反观勇士,杜兰特、库里、汤普森、利文斯顿,个个都是中投好手。那轮系列赛告诉全联盟:只靠魔球,拿不到总冠军。
但即便如此,也没有球队回去学90年代那样打球了。因为现代篮球的进攻效率,确实更高。
90年代的比赛节奏(Pace)通常在90左右,慢的时候甚至只有88.9。阵地战,落位,背打,传切,节奏缓慢。
现在的比赛节奏动辄95以上,回合数大幅增加。这意味着球员要在更短的时间内进行更多的折返跑。
有些人说现在球员体能差。恰恰相反,现在的球员在高速奔跑中的体能消耗,比当年的阵地肉搏只大不小。
再看防守效率(Defensive Rating)。90年代顶级防守球队能把对手得分压制在100分以下。现在呢?凯尔特人、雷霆这些防守强队,场均失分也在110分左右。
不是。因为现在的回合数多、三分多,比分自然就高。现代防守的侧重点变了。以前是“让你投不进”,现在是“让你投不舒服”。
雷霆队就是最好的例子。他们的防守不是靠某个内线巨兽蹲坑盖帽,而是靠五个人的无限换防、夹击、轮转。他们会把阵型扩得很大,压迫持球人,甚至放空一些非射手去协防。这种防守的复杂程度和战术素养,远超90年代的单防体系。
巴克利在TNT演播室里经常diss现在的球员太软,动不动就轮休。奥尼尔在自己的播客里也经常拿戈贝尔的亿元合同开玩笑,说“我奶奶在那个年代也能拿这个钱”。
年轻一代也不示弱。杜兰特、格林这些人在社交媒体上回怼名宿:“你们那个年代的人来现在打球,会被投死。”
每个时代的球星,都希望证明自己的时代是最强的。这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捍卫。如果承认现在的篮球碾压了90年代,那奥尼尔、乔丹的历史地位该如何衡量?反过来,如果承认90年代的球员技术粗糙,那库里、杜兰特的成就又该如何定义?
约基奇前段时间在播客里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很通透。他说:“认为现在的篮球不如30年前好,这种想法是愚蠢的。这就像说30年前的手机更好一样。技术在进步,一切都在现代化,篮球也在不断进化。”
有球迷说:“那是科技在进化,你身体能进化吗?你确定身体天赋比得过奥尼尔?”
我的看法是:现代球员的身体天赋,平均水准远超90年代,但顶级天赋的对比很难说。
现在的球员,从一号位到五号位,几乎都要会运球、会投篮、会换防。那种只能蹲在篮下抢篮板的大个子,或者只会投篮不会防守的射手,越来越难生存。
但90年代的顶级球星,比如乔丹、奥拉朱旺、奥尼尔,他们的天赋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顶级的。如果他们从小接受现代篮球的训练体系和营养科学,他们的成就同样不可限量。
如果按90年代的规则(允许handcheck,允许激烈身体对抗,没有防守三秒),那现代球队的外线射手们会非常难受。库里和利拉德会发现自己每接一次球都要被扒一层皮,突破进去禁区里蹲着两个七尺长人。
如果按现在的规则(禁止handcheck,有防守三秒,严吹投篮犯规),那90年代的球队会被投死。奥尼尔在禁区里会被防守三秒逼出来,外线的乔丹和皮蓬会发现,他们只要一碰对方射手就是犯规,而对方五个位置都能投三分。
但如果我们抛开规则,只谈“哪个时代的篮球水平更高”,我认为答案是:现代篮球的整体水平和战术复杂性,远超90年代。
90年代的球员,很多人高中毕业就进了NBA,战术体系相对简单,很多球队靠的是球星个人能力单打。现在的球员,从AAU(美国业余体育联盟)时期就开始接触复杂的战术体系,进NBA之后要学习上百套战术,要对对手的每个球员的特点了如指掌。
现在的角色球员,技术能力远超90年代的角色球员。90年代的角色球员,很多就是干脏活累活的蓝领,进攻端基本没他们什么事。现在的角色球员,三分命中率不到35%都上不了场,换防慢了就会被DNP(不让上场)。
只要奥尼尔还在播客里吐槽戈贝尔,只要巴克利还在TNT演播室里嘲笑现在的防守,只要老球迷和新球迷在社交媒体上互怼,这个话题就不会消失。
不要厚古薄今,也不要厚今薄古。90年代的篮球,有它的铁血和对抗,有它的英雄主义和单挑美学。现在的篮球,有它的技术和空间,有它的团队配合和战术深度。
篮球在进化,规则在改变,但篮球的本质——把球放进篮筐、阻止对手把球放进篮筐——没有变过。
至于“打爆”不“打爆”,留到2K游戏里去模拟吧。在现实中,欣赏每个时代的精彩,才是真正的球迷该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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